《話中有話》王雲慶 (中):認真一點,新球迷比老球迷重要

【封面照片圖說:王雲慶與王貞治合影。(王雲慶提供)】

文/文生大叔

除了美國職棒轉播球評的身分之外,王雲慶在中華職棒大聯盟辦公室有十幾年的實際工作經驗,他負責聯盟對外的國際事務,必須與各國的職業聯盟保持通暢且穩定的溝通管道,有很長的一段間,只要說起臺灣的中華職棒,各國代表第一個想起的就是王雲慶的外號波士頓。

中華職棒大聯盟的國際事務曾經相當慘澹,多年來也必須透過與中華棒協互相合作,才能在國際賽事中有切入的空間;這一段訪談中,王雲慶和我分享了中華職棒大聯盟和中華棒協之間複雜的合作關係,以及中華職棒對主辦國際比賽的一些盲點,而他也不諱言在媒體和球迷的推波助瀾之下,這兩個組織幾乎已經無法好好地坐下來對話。

在這場中華職棒與中華棒協的『戰爭』之中,不管你站在哪一邊,你都應該知道的是戰爭不會有贏家,而這兩個組織最應該重視的,就是球迷真正在意的並不是這些場外的政治語言,而是在球場上為榮耀拚搏的那些選手,那才是最重要的。

在中華職棒你經歷過四任會長...

對,黃大洲是我回來時的會長,之後陳河東過世,然後是趙守博、黃鎮台,一共四位。

在這段很長的時間下來,你看到臺灣職棒最大的改變是什麼?

改變喔?我看到它的起伏,改變的話...我覺得改變沒有很大啊,應該這麼說吧,沒有我期待中的大,我認為應該、可以要更大、更大幅度的進步。

你加入的時候是...四隊?

對,那是最低迷的時候沒有錯,現在也是四隊,從這方面來講是完全沒改變的 (笑)。

但是那個時候另外還有一個聯盟,現在只有一個。

對,那當然因為這些起伏的過程,讓臺灣的職業棒球進步的腳步變得很慢,我覺得這是非常可惜的事情;那我覺得當然在04、05之後,中華職棒開始跟國際的職業棒球有比較多的接軌,有為球隊帶來一些進步的力量。

當然我比較強調的是亞洲職棒大賽這段過程,就是說從亞職賽討論要成型、到它開始辦、到最後結束,這一段前後大概將近十年的期間球隊有學到東西,然後聯盟也有學到一些東西;但是我覺得球隊學到的比聯盟多很多,也讓球隊開始很願意、也比較積極的去走向國際,去學新的東西回來,不管是在行銷的部份、還是在整個技術的部份、球探的部份等等,我覺得球團在這段過程當中他們或許看到了日本怎麼做、韓國怎麼做,讓他們有去想要變得更好,有去學習。

聯盟學到最大的東西是什麼?

辦比賽吧?怎麼去辦大型的比賽,國際的比賽,還有後勤的組織與執行這些經驗的累積吧!

你也是很多年、經驗豐富的球評,主要是播報美國職棒吧?有播過其它日職甚至中職嗎?

我中職有播過,但是是以主播的身分,我回來臺灣第二年還是第三年的時候就去播了,那個時候是廣播,先是在ETFM,後來在漢聲也有播過。

從以前是球迷,到現在當球評,有沒有哪一場是你印象最深刻的一場比賽?

你是說當球評時播過的嗎?

就是你這輩子看過、經歷過的所有比賽。

應該是...2009年的中華職棒總冠軍賽的第...六場吧!就是打延長賽打很久那場,然後隔天打完總冠軍賽兄弟象就出事了,那一年的事情。

那場比賽打到十七局,對,就是那一場,我想起來了,那場比賽的印象很深刻;第一那場比賽延長賽打很久,第二是因為那時候的總統夫人周美青來看比賽,但是她必須要先走,所以就每一局每一局電話連絡;那當然那整個系列賽結束之後發生那麼多事情,所以也是印象最深刻的一個系列賽。

以你這麼死忠的波士頓紅襪迷,我很意外你沒有說是紅襪隊破除魔咒、終於封王的那場比賽。

那個是不一樣的感覺啦!中華職棒的那個總冠軍賽,畢竟是我親身在工作當中碰到的事情,然後比賽的過程很精彩,比賽結束之後所發生的那些事情也令人一輩子難忘。

紅襪隊那場比賽第四場,我們是三勝零敗嘛,打紅雀隊的時候,我記得第四場比賽那天,我把家裡所有跟紅襪隊有關的書啊、紀念品啊什麼的東西,全都帶到中華職棒辦公室去;就放在記者室的桌子上,放在電視機前面,現在想起來好像是拿著那些紀念品在拜一樣,然後那場比賽看完就覺得,覺得很...很...

有終於解脫的感覺?

對對對。

那今年美國職棒球季,以交易大限之前的陣容來看,你看好那兩支球隊會進軍世界大賽?

道奇跟太空人吧!

道奇跟太空人,那就是兩年前的對決再來一次。

對。

剛剛你有提到說你當過中華職棒的主播,那我現在講五支球隊,請你依據你這麼多年在中華職棒的觀察和你現在對棒球界的了解,給我你對這五支球隊的一句話評論。

球團嗎?

對,就是講到這個球隊你的第一印象、你的直覺是什麼?Lamigo桃猿。

謝謝劉老闆,祝他們賣個好價錢。

富邦悍將

跟他們還真的不熟...希望他們可以真正成為新北市在地的球隊。

統一獅

統一獅...統一獅我要說的是我覺得很可惜,之前林總裁改建臺南球場的計畫沒有能夠付諸實現;這麼元老的球隊,我希望他們能夠得到更多球迷的支持。

中信兄弟。

...他們是現在中華職棒裡面,最有實力把洲際棒球場那個園區,做得像聖地牙哥教士隊那整個園區一樣那麼好的球隊,我希望他們可以成功。

味全龍。

認真一點 (笑)。

等等,讓我修正一下好了,我想說的是,新球迷比老球迷重要。

那我們繼續討論味全好了,如果那魯灣併進來的兩支球隊不算,味全龍是中華職棒繼1996年的和信鯨之後,第一支真正從零開始的新球隊,你覺得他們現在最大的挑戰是什麼?

我覺得在球場上比較不用擔心,葉君璋知道他要什麼,但他們最大的挑戰就是經營團隊知不知道他們要什麼,也就是說,經營者對於職業運動的認知程度到哪裡?

味全回到中華職棒這個環境的目標是哪些?純粹就是龍隊復活嗎?復活以後呢?有要帶領中華職棒往哪一個方向去嗎?對這個環境的反應是如何?對自己的期許又是如何?一個職棒球團可以做到的事情、可以影響的層面其實是很大的,味全知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影響力?味全願不願意發揮這樣的影響力?

棒球迷都很在意棒協和中華職棒之間的戰爭,你在中華職棒一直負責國際部的業務,也在經典賽的時候和中華棒協合作過,你對這兩個組織之間的矛盾有什麼看法?

在我進來職棒界之後,很清楚的就是從那個點一開始,我就知道棒協一直都是一個比較強勢的單位,他們在經營國際市場的成績也比中華職棒來得...明顯的有成績;那其中當然有一部分是因為旅外選手的聯絡上,在中華職棒還積弱不振的時候,棒協很自然地就擔任起臺灣棒球國際事務上龍頭的這個位置。

兩邊之間的...我們說戰爭好了,在這幾年來是持續惡化的狀況,雙方其實是可以不用這樣的;我覺得現在有的狀況已經是被外界,不管是媒體也好,還是球迷也好,都渲染成一個兩邊關係越來越差、水火不容的一個狀況;但是我剛剛進來的那幾年當中,雖然雙方對對方都有一些意見,卻並不是不能坐下來好好談的一個狀況,聯盟跟棒協是可以坐下來把事情談好、處理好的。

那你覺得現在他們已經沒辦法這樣談了?

現在要這樣做,就需要依靠很多的外力,譬如說從圈子外引進了一個新的理事長,這其實就是一個外力;並不是說這是什麼外來的政治力干擾,而是說以辜先生他一個職棒球團老闆的身分,去擔任業餘棒協的理事長,這其實就是一種從外部尋求來的影響力。

其實職業、業餘應該要坐下來檢視一下,什麼樣的工作是職業應該付出、有能力做的,什麼樣的事情是業餘應該負責任、而且擅長的,大家把基本的責任劃分好,然後截長補短,互通有無,一起把臺灣的棒球環境經營好。

我在跟朋友聊天的時候常常提到,美國職棒憲章也好、規章也好,裡面經常出現一段片語In the Best Interest of Baseball,這句話對我來說有很深的感動,這句話的意思是說,我們在做任何決定的時候,都要盡全力去確認,今天我們做的這些事情,對於棒球運動的發展是有最大的益處的。

臺灣的棒球環境不是職棒聯盟專屬的棒壇,也當然不是業餘棒協獨佔的棒壇,而是整體棒球人共同的棒球生態與環境,是要靠職業跟業餘共同耕耘、共同守護才能夠讓臺灣的棒球運動一直朝正面的方向發展下去的。

我覺得這幾年都要由政府機關跳進來,像是體委會...

對,但是並沒有用啊!

靠政府的力量把兩邊拉進來,才能夠坐下來講話,可是講完了出去以後又各做各的。

所以我覺得政府在這一塊...我比較沒有辦法去理解政府到底還能繼續扮演什麼樣的角色?而且政府對中華職棒其實是沒有約束力的,因為他是一個民間團體,那當然它對協會這邊的影響力就比較大一點。

王雲慶於2017經典賽時處理中華隊行李托運事宜。(王雲慶提供)

可是協會其實也是一個民間組織。

對!但是協會在很多經費的部分,還不到仰賴、但可以說是會依靠到中央政府的一些補助;其實上一次2017經典賽的一些權利與義務的紛爭,並不是外界所描述的『中華職棒跟中華棒協互相在爭奪』,而是中華職棒想要從中華棒協手上拿到主導權;棒協只是坐在那邊看,因為棒協很清楚,這個由世界棒壘球總會所賦予的權利本來就是他們的,意思就是說在整個國際棒球組織運作架構之下,這本來就是他們的權利。

所以就像你剛剛說的,中華職棒是處在一個比較弱勢的狀態。

在那一陣子我對中華職棒的批評跟建議比較多,也受到很多以前同事的攻擊,說我為什麼沒有幫職棒講話;但是當你站在一個比較遠的角度來看,我覺得棒球這個產業,最重要的還是要幫選手去想,去設想到一個對他們最有利的狀況。

日本職棒有一個老前輩曾經跟我講說,你看我們這些工作人員也好、秘書長也好、理事長會長也好,我們這些人來來去去,但是最後留下來的、讓球迷記得的,是球場上那些選手;所以選手才是職業運動的本心,而怎麼樣去幫他們建立一個更好的環境去出賽,我覺得這才是最重要的。

辦大比賽有商機,這並沒有錯,但是它同時也帶來一些風險,我們不能只看到那些商機,而不願意去承擔風險...

所以這是現在聯盟的問題?

我曾經聽說,過去還有聯盟的主管認為說,主辦這些什麼經典賽啊!12強啊!這些世界級的比賽,都會從世界級的棒球組織拿到高額的補助,這是非常錯誤的概念;你想想看,主辦經典賽分區賽事的權利金,幾百萬美金是跑不掉的,這是主辦單位要完全承擔的東西,然後獎金是發給選手,國際組織對這些規定寫得非常清楚。

就中華職棒的立場來講,他希望能夠掌握所有這些主辦高層級比賽的好處,還有營運上的這些收入跟商機等等,那你在拿到這些好處之後,你需要有一些作為,去照顧那些照顧不到的、或是以前沒有照顧到的地方。

這就是為什麼,以日本職棒成立國家隊公司的概念來看,能夠去吸引贊助商的當然就是最頂級的國際賽事這一塊,也就是成人的、職業級的國家隊;但是這間國家隊公司要照顧的,卻是從少棒開始的國家隊,只要你是國家隊,這些所有的東西,包括旅費、裝備、器材、人事等等,都要由國家隊公司來處理。

中華職棒能不能做到這一點,我不知道,但是就算它現在做不到,它也要期許自己未來能做得到,這樣去跟棒協爭取頂級賽事主辦權才有意義;講得粗魯一點,你要做老大,就是要有擔當,那你職棒的立場來講,找到資源是最重要的事情,然後這些資源是要給選手。

做老大不是因為你自己喊說你是老大,你就是老大,而是說你要照顧好底下的小弟,才會有人願意喊你老大。

對,本來就是這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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